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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正微笑9

发布时间:2008-06-05 10:56 作者:aramis121212

第九章 幕间夜(下)
  “哈哈!——漂亮!今晚上干得真漂亮!干得真是漂亮!!!闹了个天翻地覆,就折腾来这么堆破玩意儿!破烂,十条人命,十条人命换一堆破烂!哈哈!!!——”
  狂笑啾啾,骷髅面具后浸透悲凉的狂笑——再无须掩饰的悲凉,一切已无可挽回的悲凉,鬼蛇阿尔勒甘斜倚蛇杖,右手攥紧管子——悲篥,死死按在心口上,笑得浑身抽搐;笑得双腿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在地;笑得殷红鲜血顺怪笑着的骷髅铁齿“咝咝”喷溅,浸染冰冷的仓库水泥地……
  身畔,一辉,暗黑四天王,颓然坐地,直勾勾瞪着翻倒的圣衣箱,还有,圣衣箱旁,杂乱无章一地碎金——黄金圣衣的部分,仅仅是,部分!拼了城户公馆十条人命,拼了同胞兄弟手足情,一辉,暗黑四天王,死亡王后岛,换来的,仅仅是,黄金圣衣的部分!
  黄金圣衣,城户纱织手中的黄金圣衣,确切说,是第九宫射手座黄金圣衣——曾经属于艾俄罗斯·克洛伦斯的黄金圣衣,除去作为武器的黄金弓箭,圣衣主体分为:头、肩、胸背、腰、腹、双臂、双腿九部分。唉,人生,有时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滑稽笑剧,十三年前,城户光政从圣域带回射手座圣衣时,黄金弓箭已经失落,银河之战上城户公馆青铜圣斗士拼死争夺的所谓最高荣誉,不过是一件早已残缺不全的圣衣;如今,当一辉百感交集地打开圣衣箱时,哈哈,更好,更妙,箱子里干脆彻彻底底一堆碎金,压根儿拼不成人马射手形状——九部分只剩五,双臂双腿不翼而飞!当然,凑合着也能穿,只要,凤凰岛主愿意光膀子光腿上战场。唉,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十条人命换回个白忙活,笑到最后的,只有躲幕布后偷着乐的戏子……
  “哈哈!——漂亮,戏子这一手玩得漂亮,你们为他效劳得更漂亮,值得我鬼蛇阿尔勒甘摆宴席给你们庆功!给你们庆功!!哈哈!!!——哈哈!!!!!——”
  “够了!阿尔勒甘你笑够了没有!”倏然跳起,一辉大叫着,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叫,徒劳地试图截断这一声声直刺灵魂最深处、最痛处的啾啾狂笑,“这是我一辉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的事,用不着你搀和!阿尔勒甘,用不着你搀和!!!”
  “一个人?!你一个人的事!!!”戛然一顿,笑声戛然一顿,阿尔勒甘猛一下抬起头,隔着骷髅面具,直勾勾,似惊愕更似讽刺地死死钉住一辉,好一会儿,突然,面具后,咧齿怪笑的骷髅面具后,撕心裂肺一阵绝望狂笑,明白一切已如玻璃般碎裂成齑粉的绝望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人!凤凰岛主,居然,你居然说,居然敢说,这是你一辉一个人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勒甘!!!!!”
  “唉,正所谓,汨罗滔滔,众人醉、我独醒,只可惜,在这世上,独醒,往往不过是疯癫狂笑的同义词……”喟然一声叹,物伤其类的一声叹,珀尔塞福涅侧过烟管,略一挑,惊飞正停留在沙发扶手上扑翅报告的暗黑色冥蝶——地妖星巴比隆、人间冥界最好窥察手的冥蝶,向默然端坐,仿佛正静观事态如愿发展的撒加欠身笑道:“教皇大人,恭喜贺喜,如您所愿,日本那边,今晚上,是不会,绝不可能,太平:这儿,甘尼美提斯、安达列斯同古拉杜财团中北足正谈得紧;那儿,一辉,阿尔勒甘,死亡王后岛,同样,热闹得紧……”
  “不热闹,先前的血,今晚的血,将来的血,所有的血,根本就……”血眸深处蓦一道犀利闪电,但旋即,飞电逝、一切隐无踪,撒加转过身,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珀尔塞福涅恭恭敬敬行个礼,含笑致谢道:“当然,这一切,全仰仗娘娘您仗义相助。”
  “教皇大人过奖,其实……”躬身回礼,珀尔塞福涅半侧身,吸口烟,向圣域教皇,再次喷吐一缕意味深长的芬芳,隔着袅袅香烟,默默凝望撒加,凝望撒加身上普普通通的左衽玄青袍、腰间简简单单的漆黑丝绦,凝望,凝望,直到伴随冥蝶的传达,在一辉回忆的作用下,丝绦交领袍变成了……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日……
  南太平洋……死亡王后岛……
  “圣域教皇,撒加·阿里斯……撒加·阿里斯,圣域教皇……”沉吟半晌,终于,一辉停止踱步,凑回桌边,放下手中的名刺,放下这两行由毛颖书写于上等红笺上、龙飞凤舞、险劲间暗藏神秘诡谲的行草汉字,这两行已不知被自己细细端详了多少遍的行草汉字,目光,顺势滑向红笺旁、随名刺一并送来的猫头鹰银胸徽,敛翅微垂首、恭恭敬敬伫立在半截树枝上的猫头鹰银胸徽,驻守圣域外但效忠教皇的圣斗士——圣域地方军——佩戴的猫头鹰银胸徽,“暗黑仙女,真的,教皇真的只带了‘一个’白银‘女’圣斗士,真的没穿……”
  “是……不过……”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一番,暗黑仙女上前几步,压低嗓门,凑一辉耳边道,“岛主,俗话说……不如,不如我把兄弟们都叫来,就当是……排仪仗队!”
  “胡闹!!!”仿佛一击正中心事,一辉猛然回转身,吼叫着,狠狠打断了暗黑仙女。不过,看到手下被自己一声大吼震得直发愣,一脸茫然地紧紧钉住自己,一辉猛一阵羞愧,赶紧深深吸口气,竭力语气自然地说:“你,去客厅告诉教皇,我换了圣衣就出去。等等!”暗黑仙女刚要挪步子,一辉突然冲上前,一把攥住他,踌躇好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道:“先去,你先去把他们仨叫来,你们四个,换上圣衣,跟我一块儿……等等!不穿圣衣,穿黑制服,戴上,”一辉顿了顿,紧盯桌上的站枝猫头鹰,加重语气道,“都给我戴上,火山胸徽——死亡王后岛!”
  “凤凰岛主,衣甲在身……”恭敬间似乎暗含些许与身份不太相称的高傲,玄青面具隐容,白银圣衣暗沉沉如无月无星之夜空,唯一头金发纷披倾泻、绚烂夺目的山案座女圣斗士,扫了眼一辉、暗黑四天王制服左胸的死亡王后岛胸徽,略略一欠身,算行了拜见礼,刚直起身就稍稍带了点居高临下地扭头示意道:“教皇大人,恭候您,多时了……”
  玉凤凰!百鸟之皇!弃五彩,着缟袂,绝世兀立,昂首朝阳,威仪棣棣不可选;北雕猛,南鹞狠,南北鸟中王,敛翅垂首侍两旁。忽展翅,将翥欲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扬眉转翼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引项清歌凤来仪;忙不迭,盈耳满目,稚莺歌,乳燕舞,衬鸟皇,烁烁群星捧明月。歌未终,舞未毕,合喙蓦驻足,玉立亭亭,尾翎飘曳,顾盼神飞,素华熠熠,白虹映澄塘,皓月射寒江,玉梅皎皎耀雪霜;孔雀俯首,缟纹肖,终凡鸟;鲲鹏称臣,九万里,皆王土;更有小雀老鸠扑翅紧,赤子苍头,万里远,只为觐吾皇。百鸟朝凤凰!百鸟,朝“凤凰”!!!
  “凤凰岛主,久仰。”蓦一转身,教皇平易间不失王者气概地向一辉颔首致意。
  看花了眼!猛然震醒,一辉发现,自己居然看花了眼!雕鹞,燕莺,雀鸠,孔雀鲲鹏,鸟皇玉凤凰——百鸟朝凤,不过是暗纹子,圣域教皇所披鲜明莹洁、素华辉煌的雪凤羽披风上的暗纹子。适才,穿堂风过,披风翻卷,暗纹飘曳,影影绰绰,欲静似动,凤凰百鸟皆成真,皆成真,诱人心魔起……
  “好一幅百鸟朝凤!!!好一件王者披风!”赞叹刚要冲出口,突然,一辉猛一下想起了什么,慌忙吸口气,定定神,礼节性躬身回个礼,稳住心绪,抬起头,细细端详教皇:
  撒加·阿里斯,按圣域着装规则束发于顶,头戴乌纱翼善冠,鬓角黑灰烁烁,身着圆领右衽琵琶袖双肩胸背各一四团五爪金龙缂丝玄青教皇袍,微露正红中单交领,足蹬白底黑朝靴,在百鸟朝凤纹雪羽披风的映衬下,越发金龙绚烂,大气磅礴,委委佗佗,雍容自得,安重如山,弘广似河,王者气飒飒!更兼腰际猛兽朝麟黄玉玄青鞓带,居中带翼麒麟,龙首威仪,鹿身轻灵,遍体玉鳞光耀耀,南面蹲踞,兽皇临朝!两侧,上古四凶率十二猛兽朝觐:饕餮,牛身人面,腋目狰狞,口噬活人血淋漓;浑沌,犬状长毛,四足如罴,咋尾回旋仰天笑;梼杌,人面虎足,猪牙犀利,横拖长尾一丈八;穷奇,虎形双翼,猬刺丛生,啖人从足食正欢——形虽凶狂,细视之,拜麟之姿,必恭必敬,服兽皇之威,钦兽皇之才,感兽皇之恩,圣主面前,甘为顺民!四凶后,狮虎、象犀、熊罴、貔貅、貙豹、狼豺,或跪或拜,俯首称臣,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真真乃王者之带,唯王者可束!!!
  “王者,真正的王者,难怪披得了,百鸟朝凤……”端详半晌,心头竟无端端平添几分惘然若失,一时间,一辉居然忘了自己应有的立场,下意识上前几步,向教皇,深深一躬,臣子觐君的深深一躬。
  “礼重了,凤凰岛主,礼重了。”颔首回礼,血眸脉脉,温和间暗藏丝丝耐人寻味,于一辉周身细细滑动:平日里穿惯了T恤宽松长裤,今儿头一遭换上圣域黑制服,虽然,由于不了解繁缛的圣域着装规则,一辉只穿了常服,但下有无系带无拉链、紧贴小腿肚的套式齐膝长筒靴,中有内裤带、外武装带——两根皮带紧勒腰,上有收得简直卡脖子的领带,单排四银扣西装式制服外套又紧得直箍身子,脑袋上还得扣顶大盖帽,撒加看得出来,从头到脚,凤凰岛主被勒得浑身不自在,硬邦邦僵立着,愈发拘束得紧,愈发无法静下心细细思考。
  “唉,凤凰岛主,恕我冒昧,撇开别的,光谈美学,也是……”拿着时候,冲撒加暗暗使个眼色,隔着面具,山案座同样耐心寻味地再次细细检视一辉——还有同样被制服勒得浑身僵硬,伫立在英姿飒爽的山案座旁,简直成了樫鸟身畔三只雅典娜女神的猫头鹰的暗黑四天王——的胸徽肩章,带着些许嗤笑道,“站枝枭,比活火山,更适合,做胸徽。不过,”山案座故意顿了顿,面具后的笑越发犀利咄咄,“凤凰岛主的两星两杠,暗黑四天王大人的一星一杠,倒是中规中矩,不敢越一星半点儿圣域的级……”
  “教皇大人!”“果然,撒加·阿里斯这趟上死亡王后岛,是揪着胸徽当把柄,找我们兴师问罪!”猛然清醒,“刷”一下,一辉的脸变得异常惨白,死死钉住撒加,虽竭力克制,却依然气得浑身直哆嗦,“教皇大人,你这次来死亡王后岛,难不成就是为了评论我和我手下的衣着打扮!”
  圣斗士的黑制服,是一八三二年希腊王国建立后,圣域教皇参考当时西欧诸国军服所创(后几经变更,直至二战结束,才固定为如今的式样);也是自那时候起,圣斗士中开始出现短发,在此之前,圣斗士始终遵循古希腊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披发汉装”。由于圣斗士按圣衣级别分为黄金、白银、青铜三等,三等正统圣衣外又有暗黑黄金、暗黑白银、暗黑青铜三等;按驻地分为圣域内——中央军,圣域外——地方军;按职位又分为出仕、在野;当时的教皇一心想用肩章胸徽涵盖整个圣斗士世界,结果弄得肩章胸徽三六九等、十分繁杂,对着表格也要琢磨老半天才能弄明白。不过,修业期间,一辉虽专心练拳,一心只想着如何提高小宇宙,如何使自己变得更强,但师父基鲁提活着时,没事总爱唠叨些圣域风土,时间一长听多了,一辉对圣域制服制度倒也不陌生,听山案座的话还不至于如听天书。
  圣斗士右胸胸徽最为简单,都是各自的星座符号,正统黄金、白银、青铜纯银徽;暗黑黄金、白银、青铜镶黑边银徽;没有星座符的为杂兵,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加妙他们这些有事没事总喜欢摘右胸徽的“伪杂兵”。
  圣斗士正统左胸胸徽共四种:展翅猫头鹰(又名展翅枭),即加妙他们佩戴的胸徽,适用于驻守圣域以及圣域教皇派遣至各修业地当头头的圣斗士、杂兵——中央军及外派“京官”;站枝猫头鹰(山案座所称的站枝枭),也即撒加随名刺一并送予一辉的那枚胸徽,适用于驻守圣域外的圣斗士、杂兵——地方军及散户。还有两种胸徽较特殊,系教皇赐予两个本应佩戴站枝猫头鹰的圣斗士修业地的殊荣:毒岛玛尔斯的摩墨斯家族,世世代代用毒高手辈出,长期独占天蝎、双鱼这两件毒之战士的黄金圣衣,一九六二年更是出了一代圣域教皇——史昂·摩墨斯、一代蜈蚣王——达摩克利斯·摩墨斯。尼克斯岛的克洛伦斯家族,自古希腊时代起,直至十六年前获罪抄没止,世世代代,始终教皇、圣斗士、圣域重臣辈出,射手、狮子两件黄金圣衣,几乎被其垄断。玛尔斯岛摩墨斯家族,尼克斯岛克洛伦斯家族,皆一方之雄,轮流把持圣域政权,终赢得教皇恩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特别胸徽暨族徽——玛尔斯岛心口大火星猩红一点的银蝎胸徽,尼克斯岛射手座星座符“f”、狮子座星座符“b”两两交织的“兄弟双璧”银胸徽。按理,死亡王后岛不过是一个圣斗士修业地,应当同所有圣斗士地方军一样,佩戴站枝枭,但六年前,基鲁提当岛主那会儿,也不知哪根筋粘住了,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自个儿鼓弄出一个胸徽,即一辉、暗黑四天王他们佩戴的死亡王后岛活火山胸徽,堂而皇之地闹起了独立。为此,阿尔勒甘、厄里尼厄斯同基鲁提吵了个地覆天翻,鬼蛇从此一身丑角百衲衣,再不碰黑制服,两头蛇却在大闹一通后,大局为重地换了胸徽,还帮着基鲁提说服了一些想不通的杂兵。不过,基鲁提改了胸徽,却没敢动肩膀上的星星杠杠,闹独立却不敢自称王,独立不独立都是“岛主”,颇有些半拉子不伦不类,还不如“要么全套,要么拉倒”。
  圣斗士肩章通过五银星、五银杠的不同组合,分为:五星——圣域教皇;四星一杠——玛尔斯岛、尼克斯岛岛主,此为教皇恩赐殊荣,两岛其他人员仍按照圣域肩章制度确定星杠数,并无丝毫越级;三星两杠——侍卫长、财政官、八十八圣斗士总教官:圣域“三卿”正职。加妙·安德洛斯财政官大人、美罗·哈利斯侍卫长大人,都是肩扛三星两杠的三卿人物;三星一杠——副侍卫长、副财政官、八十八圣斗士副总教官:圣域“三卿”副职。山羊座修罗,作为美罗的副手,圣域副侍卫长,即此级别;两星三杠——圣域内三卿之外其他各部门正职主管。当年因为逃命跑进圣域投靠撒加、当了走私船船队头头的“前海将军”海怪隆奈狄斯,肩膀上就扛着戏子老大赐予的两星星三杠杠;两星两杠——圣域内三卿之外其他各部门副职主管、圣域外各圣斗士修业地正职主管。一辉、死去的基鲁提作为死亡王后岛岛主,瞬的师父仙王座亚路比奥尼作为仙女岛岛主,都属于这一级;两星一杠——各圣斗士修业地(包括玛尔斯岛、尼克斯岛)副职主管。鬼蛇阿尔勒甘、两头蛇厄里尼厄斯,还有玛尔斯岛少岛主双尾蝎斯内克,都是两星一杠级人物;一星四杠——没有担任上述职位的黄金圣斗士(否则就高不就低)。巨蟹座迪玛斯(可敬的黄泉主大人宁可躲幕后当顾问参谋,也不愿光明正大地“徒继师职”,接下喀迈拉两星三杠级的工程部门主管一职,匹夫尚不可夺志,何况迪玛斯,撒加·阿里斯教皇大人对此,也只能徒唤奈何)、双鱼座阿布罗狄、处女座沙加、金牛座阿鲁迪巴;还有蒙阿里斯教皇大人、蜈蚣王达摩克利斯大人恩赐,三名所谓的海斗士,所谓的“海王七将军”:海龙加隆、塞壬苏兰特、魔鬼鱼艾尔扎克,都归入这一级;一星三杠——暗黑黄金圣斗士、白银圣斗士。水晶圣斗士库里斯达、天鹰座魔玲、蛇夫座莎尔娜这些由于没有成气候的修业地而被归入散户的白银,即属于这一级;一星两杠——暗黑白银圣斗士、青铜圣斗士。星矢、紫龙、冰河、瞬,还有大熊座檄、幼狮座蛮、独角兽座邪武、水蛇座市、狼座那智以及他们的散户师父,即此级别;一星一杠——暗黑青铜圣斗士,暗黑四天王正属此级。剩余的无星级,皆杂兵,按职位高低,分为:五杠、四杠、三杠、两杠、一杠。紫龙初会加妙、迪玛斯时,由于不了解圣斗士肩章制度(与基鲁提不同,五老峰老人对圣域,从来就是遮遮掩掩,不愿徒弟知晓丝毫),把没戴星座符但肩扛一星四杠的迪玛斯当成了圣域杂兵,可谓闹了天大的笑话,真不知“不知者无罪”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能不能为之遮丑。
  “宾主有序,”似乎闻出了凤凰岛主话里的火药味,撒加冲一辉略一欠身,似代手下致歉,更似暗示理解,随即侧过头,平和间直透丝丝王者威严地责备一句,“山案,你这话,实在,过了。”
  忙不迭,对教皇深深行个礼,山案座上前几步,向一辉、暗黑四天王恭恭敬敬一躬到底,行礼致歉,“凤凰岛主,暗黑四天王大人,妇道小见识,千万别往心里去。”
  “凤凰岛主,我在圣域时常听人说死亡王后岛是遍地硫磺、全年下火雨的人间地狱,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闻纯属偏见。”见一辉眉宇间虽依然有几分对立,神色却已平和不少,撒加抬手示意山案座退至一旁,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暗黑四天王,上前几步,不露声色地笑道,“火山海岛,别有风情,凤凰岛主,可否引我一观?”
  “好家伙,好狂妄的家伙!竟然敢……不过,也只有真正的王者,才有这番胆气……”想到这儿,不由自主,心澜漪动,一辉竟因为愤然撒加狂妄到视整个死亡王后岛如无物、胆敢独自与自己相处而对圣域教皇平添了几分敬佩,一声“你们四个呆这儿,我陪教皇大人出去走走。”便再次深深一躬,君臣之礼的深深一躬,恭恭敬敬——异常罕见的恭敬——道:“教皇大人,请随我来。”
  红轮西下,风吟絮絮、呢喃近无声,天地间一片沉寂,令思想不自觉昏昏入睡的沉寂——一切既如愿,罪神赫尔墨斯亦三缄其口,默然旁观……
  大海,流体光灿,一平如镜,如静卧婚床的新妇,微抬头,脉脉凝望伫立长空、赤红如烈火的情郎,低低呻吟着,发出不可抗拒的诱惑:“……快……快来……”
  夕阳,被诱惑的夕阳,情欲炽灼,浑身血红,应和召唤,疯狂地扑向大海,扑向已被自己的热情浸染成一片光灿炫目的爱……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难怪,”凭海临风,雪凤羽披风曳动微微,于绚烂红轮下,越发光华熠熠,百鸟栩栩,真凤凰南面称皇,“日日夜夜对着这番好景致,谁还愿意当那敛翅低头、不敢高飞的站枝猫头鹰……”
  “教皇大人,你不觉得,今天谈胸徽谈得够多了!”虽然,目光如被诱惑的夕阳,不由自主被百鸟朝凤暗纹披风紧紧钉住,但一辉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按按胸前的死亡王后岛活火山胸徽,硬邦邦截断了撒加,“不错,教皇大人,或许我这小小的死亡王后岛对付不了你们圣域,但你给我听好了,这胸徽是我师父基鲁提传下来的,不管你乐不乐意,一句话,我一辉绝不换!”
  隐隐约约,似乎飞掠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撒加从袖中取出一块“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人马战士射天狼纹掐丝珐琅嵌珠金怀表,打开瞥了眼,不紧不慢地改变了话题,“五小时时差,东京那边还不到下午两点,银河之战第四回合‘天马对天龙’,想必,正热闹得紧。”
  “不错!”一辉硬邦邦答了句,言语间却不由自主闪现几分抑不住的愤懑,“阿尔勒甘你这混蛋,偏偏挑这时候去日本,撂下一摊子乱七八糟叫我替你看,甩都甩不了,知道嘛,下一场就轮到阿瞬了!还有你,厄尼,对星矢他们胡扯什么‘黄金圣衣注定是凤凰岛主的,谁敢碰一下,谁就得死!’弄得好像……不错,我会得到黄金圣衣,我一定要得到黄金圣衣,可是……”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又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撒加收起表,不紧不慢再次改变话题,“想必,凤凰岛主对射手座黄金圣衣志在必得,第六回合‘凤凰对狼’定是点睛之笔,可万万不要因为琐屑缠身,耽误了自己的比赛,更错过了第五场,‘仙女对独角兽’……”
  “够了,撒加·阿里斯,你东拉西扯掰够了没有!”一语触到最痛处,一辉冲上前,吼叫着,狠狠打断了撒加,“我不管你他妈的到底来这儿干吗,但你给我听好了,死亡王后岛绝不会跟你这号子人合作,更不会冲你俯首称臣!我告诉你,不管是胸徽还是别的什么,休想打死亡王后岛的主意!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们死亡王后岛照样戴我们的火山胸徽!看不顺眼,咱就真刀真枪干他一场,叫全体圣斗士,尤其是那些散户,瞧瞧咱们的教皇大人是如何胸怀宽广!还有,”猛一顿,一辉冷冷扫了眼撒加,加重语气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底,我清楚得很,‘戏子’!!!”
  “凤凰岛主,刚才您似乎说过,”不紧不慢,平静依旧,即使一辉冲口而出“戏子”二字,亦无丝毫惊愕——王者终究是王者,临危尚且不乱,何况一个也算不上隐秘无人知的事实,整整圆领,正正翼善冠,侧过头,和风脉脉却令人敬畏间不由自主臣服的血眸,冲一辉,轻轻一划,撒加镇定自若地笑了,“今天,谈胸徽谈得够多了。”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别吵了!!!现在这时候闹内讧,有人正巴不得——凤凰岛主。”
  “什么!”猛然震醒,回忆戛然而止,一辉回过神,瞥了眼独自端坐一旁的厄里尼厄斯:
  两头蛇,脸惨白得近乎透明,大腿上搁了个小碗,搁了半碗猩红刺目的血,厄里尼厄斯自己的血。透过血,隐约可见一块半圆形铜镜,镜面光华璀璨,耀如红轮,却清冷透骨,宛若寒月。镜面中央,熠熠烁烁间,影影绰绰,闪现一只状如螺蚌、似龙非龙、睚眦欲裂、闭口死咬铁环的诡谲兽头——椒图,门户之神。
  “厄尼……唉——”低低一声叹,一辉垂下头,不由自主,一阵愧疚,为了救他,救暗黑四天王,今晚,厄里尼厄斯不得不受场大罪,椒图镜嗜血,每次使用后,镜主须用血,自己的血,满满一碗自己的血,浸泡镜子,饲喂椒图,否则,饥渴的椒图破镜而出,必毁门户,效睚眦,腥杀屠戮……
  “凤凰岛主,圣衣缺了四块,根本没法子穿,城户公馆那边咱们又……”欲言又止,厄里尼厄斯瞥了眼满地碎金,还有终于止住笑、正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旁若无人地擦拭面具嘴角血渍的阿尔勒甘,默默凝望一辉,许久,方才异常踌躇地继续道,“凤凰岛主,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究竟怎么办……”
  “怎么办!把剩下的抢回来!!!”暗黑天马迫不及待地叫道。
  “那可得……”迟疑一会儿,暗黑仙女偷偷窥了眼一辉,方才犹犹豫豫说下去,“今晚上咱们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要想把双臂双腿抢过来,非得……凤凰岛主,拳脚不长眼睛,到时候,仙女座……”
  “怎么,”话音未落,不等一辉答话,暗黑白鸟已冷冷打断同伴,“难不成,你想把圣衣还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毫无征兆一声大吼,一辉猛一下跳起身,冲全体手下叫道,“黄金圣衣不能还,它关系到……”蓦一顿,猛然想起什么,扭头一扫,阿尔勒甘、厄里尼厄斯正紧紧钉住自己,赶紧坐下身,一辉慌乱胜过掩饰地匆匆改变话茬,“咱们为这件圣衣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能就这么轻易还回去!”
  “不错,”暗黑天龙沉吟一会儿,接过了话头,“还回去,今晚上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再说,”默默扫了眼暗黑天马、暗黑白鸟、暗黑仙女,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暗黑天龙喟然一声叹,一切已无可挽回地喟然一声叹,“兄弟们,除了凤凰岛主,咱们……咱们双手都沾满了城户公馆圣斗士的血,就算把圣衣还回去,他们也绝不会放过咱们,放过死亡王后岛!”
  “所以,”暗黑天马再次叫道,“咱们只有……”
  “只有干了他们。”蓦一声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暗黑天马后半截话硬生生被冻在了喉咙口,鬼蛇收起管子——悲篥,抬手压住似乎想说什么的厄里尼厄斯,攥紧内藏嗜血睚眦剑的蛇杖,起身走上前,异常庄重地单腿跪下,刀子般犀利咄咄的目光穿透骷髅面具,紧紧钉住一辉,钉住自己的岛主,一字一顿,似规谏,更似命令地说:“凤凰岛主,一个不留,干掉城户公馆剩下的圣斗士!”
  “阿尔勒甘!!!”急切一声吼,浸透同胞手足情的怒吼,一辉再次猛跳起,愤怒的双眼死死钉住鬼蛇,下垂的手,不由自主紧紧握成拳,“阿尔勒甘,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阿尔勒甘!凤凰岛主!”忙不迭,厄里尼厄斯撇下小碗,慌慌张张跳起身,顾不得失血过多造成的阵阵眩晕,踉踉跄跄冲到一辉、阿尔勒甘之间,狠狠推了把面对怒火熊熊的岛主、依旧冷冰冰若无其事的鬼蛇,“阿尔勒甘,起来!别找碴子出馊主意!仙女座可是凤凰岛主的亲弟弟!”迟疑一会儿,厄里尼厄斯微微喘口气,晃晃昏沉沉的头,竭力保持清醒,又对一辉嗫嚅道:“岛主,先坐下!先坐下!!!其实……其实……其实阿尔勒甘也有几分道理……”
  “厄尼你……厄里尼厄斯!!!”猛一楞,“刷”一下,一辉的脸变得比厄里尼厄斯还白,但他竭尽全力拼命克制住,左手死死按住右拳。
  “当然!当然!我不是说要把阿瞬……而是……”厄里尼厄斯慌忙道,暗示地偷偷捅了下依然直笔笔跪着不动的阿尔勒甘,“我想,我想,我想阿尔勒甘也是……”
  “不,我的意思就是,既然能干掉十个,就能再干掉四个,一个,不留!”鬼蛇毫不领情地一把推开厄里尼厄斯,面具后一阵阴冷哂笑,痛彻骨髓的哂笑,可惜,一辉,死亡王后岛,体会不到……“反正死亡王后岛被人利用当杀手都当到了这份上,干脆,帮忙帮到底!哈哈——哈哈哈——”
  “阿尔勒甘你这混蛋!”
  “呼——”
  再按捺不住,一辉兜头一拳打向阿尔勒甘。
  “凤凰岛主!”
  纷纷跳起,暗黑四天王冲上前,簇拥在一辉身畔,随时准备出手帮忙。
  “好了!!!!!”
  不顾一切猛扑过去,厄里尼厄斯一把攥住一辉,死命拦着,用自己的身体牢牢隔开阿尔勒甘与一辉、暗黑四天王,扯着嗓子喊道:“吵什么!我刚才就说了,现在这时候闹内讧,有人正巴不得!!!凤凰岛主,你别怪阿尔勒甘,你这一手的确弄得我们,弄得死亡王后岛,下不了台!圣域早就想一口吞了我们,咱们这号子生意,又弄得成了加妙·安德洛斯的竞争对手,辰巳德丸那王八蛋又为了几块钱的进价成天满脑子想着一脚踹了咱们!现在你这么一折腾,死亡王后岛同城户公馆结下血仇,圣域乘机给辰巳施压,逼他站那边跟咱们作对!凤凰岛主,你怎么会……”狠狠一顿,厄里尼厄斯强压下差点冲出口的话,光冷冷瞪了眼暗黑四天王,“你们,你们四个搞什么,戏子跑岛上胡闹,你们非但不拦着岛主,还……”
  “厄里尼厄斯大人!”
  “厄尼!”暗黑四天王慌慌张张正欲答话,一辉轻轻挣脱开厄里尼厄斯,一抬手压住暗黑四天王,冷冷扫扫始终若无其事、挑衅般攥紧蛇杖、直直跪在自己面前的阿尔勒甘,又略带内疚地瞥了眼被急切忧悒还有眩晕折磨得几乎要倒下去的厄里尼厄斯,吁口气,定定神,下定决心,强压不忍,一字一顿道,“无主的圣衣,能者得之,厄尼,阿尔勒甘,今晚上,我,没做错!”

  “真没想到,你对圣域如此了解,不过也难怪,基鲁提师叔终究是摩伊拉师公的徒弟。好了,既然窗户纸已破,一辉,咱们也不必遮遮掩掩,想必基鲁提师叔一定告诉过你,”撒加扭头耐人寻味地扫了眼一辉胸前的活火山,“圣域胸徽,不止展翅枭、站枝枭两种。”
  “哼,原来戏子也不过如此,刚才还扯什么今天谈胸徽谈得够多了,可自个儿绕来绕去,还不是绕回了老话题!不过,他老揪着胸徽干什么,难道想……不成,厄尼一再叮嘱,跟这号子人合作,绝没好结果,我得干脆点。”想着,一辉硬邦邦地顶了句,“据我所知,尼克斯岛克洛伦斯家族的下场……”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似乎,撒加微微一怔,在听到“尼克斯岛克洛伦斯家族”这几个字时微微一怔,但又似乎,这仅仅是一辉的错觉,因为,戏子的答话,不紧不慢,平静依旧,不见半分惊愕,更无丝毫悔愧,“古来多少豪门望族,有几个挨得过百年,到头来,人间几度又清明,不过如此,怨不得……”
  “够了,戏子,别扯了!你来这儿到底干吗!”
  “射手座黄金圣衣,不属于城户光政。”
  “怎么,怎么突然又扯到了黄金圣衣上?‘圣域胸徽,不止展翅枭、站枝枭两种’,不止两种?玛尔斯岛摩墨斯家族,尼克斯岛克洛伦斯家族……难道,难道戏子老揪着咱们的胸徽,不是找把柄问罪,而是……过去曾听阿尔勒甘说过,戏子是十三年前弑君篡位当上的教皇,根基不稳,圣域里、圣域外反对他的人不少,难不成……如果真是这样,对死亡王后岛倒也……况且还能……好,先让我探探他的口风……”想到这儿,一辉故意顿了顿,冷冷回道:“戏子,黄金圣衣同样不属于你,它是射手座战士的。”
  “艾俄罗斯·克洛伦斯十三年前就死了,”撒加异常平静地微微一笑,异常平静地吐出“艾俄罗斯·克洛伦斯”这几个字,和风脉脉却令人敬畏间不由自主臣服的血眸,冲一辉,再次轻轻一划,这一划,直透一辉灵魂最深处,“凤凰岛主,无主的圣衣,能者得之。”

  “于是乎,您就这么答应了咱们的教皇大人,风风火火地替咱们的教皇大人除眼中钉、拔肉中刺。”冷冷嗤笑着,阿尔勒甘缓缓站起身,隔着面具,死死钉住一辉,咄咄逼人间夹杂悲凉绝望的目光,直勾勾,猛刺进一辉心灵深处,“聪明,比起基鲁提岛主,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够了!鬼蛇!够了!!!”失声大吼,一辉,再无法忍受面具后犀利咄咄又悲凉浸透的目光,不得不,以吼叫的形式,挣扎躲避,“利用,谁利用我当杀手!听好了,阿尔勒甘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为了死亡王后岛才抢的圣衣!戏子!不是他利用我,是我利用他!借他的手,夺取黄金圣衣!!!”
  “那么,那些死人呢?整整十条人命!也是为了死亡王后岛?!”
  “我……”
  “阿尔勒甘大人!”暗黑仙女慌忙凑过来打圆场道,“没有,凤凰岛主没杀人!”
  “这么说,暗黑四天王大人是单干喽?”阿尔勒甘冷冰冰讽刺道。
  “我……我们……”
  “这事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忙不迭,一辉猛扑过去护住手下,冲阿尔勒甘大吼大叫道,“邪武那王八蛋,他要伤害阿瞬!那智、市、檄、蛮……反正!反正他们是一帮子混蛋,死了活该!!!!!”

  “既然是无主的圣衣,不劳教皇大人费心,我不死鸟靠自己这对拳头,”下意识攥紧双拳,“一定能光明正大地打败所有的对手,光明正大地得到射手座黄金圣衣!再说,”一辉挑衅扫扫撒加,“师父在世时,经常告诫我,跟戏子合作,一定要付出代价。”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戏子我,佩服。”含笑截断一辉,撒加回转身,面对一辉,恭恭敬敬拱了手。
  “你……”“刷”一下,一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上下易位、尊卑倒置,再怎么着,也不得不强压住火,鞠躬还礼,而这躬一鞠,再硬的态度,好说歹说,也得松他几分。
  “光明正大地打败所有的对手,光明正大地得到射手座黄金圣衣,”见机,戏子趁热打起了铁,“请问凤凰岛主,然后呢?别忘了,‘白鸟对水蛇’……”
  “什么然后?”猛一怔,蓦一下想起了什么,突然,毫无任何预兆,一辉开始有些结结巴巴,“‘白鸟对水蛇’?你是说……不管那天厄尼到底想干吗,但我相信,他不过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不死鸟是圣斗士,绝不会……死亡王后岛绝不会……”
  “但愿,那天从头到尾看完‘白鸟对水蛇’的,都能这么想……”
  “你……银河之战是……只不过是体育比赛……”
  “没有设定任何违规或禁止的行为,即使发生什么伤亡事故,也是圣斗士本人责任的体育比赛。‘秋风木叶落,萧瑟管弦清。望陵歌对酒,向帐舞空城’,昔魏武帝遗令以‘舞’娱尸,尚有郑氏飞蓬反抗,今鳌山居士以‘武’娱尸,反倒……我辈,纵然如辰巳德丸,亦堂堂之须眉,难道真不及一裙钗?”
  “……你……你是说……”愈加没有任何征兆,一辉竟突然呼吸困难起来,刚才的强硬与挑衅,早丢得不见一星半点儿。
  圣域传统教育,深受“百家争鸣”影响,又无“独尊儒术”之经历,颇有春秋战国遗风,所培养的亦非单纯武士,四书五经六艺诸子甚至杂学,缺一不可,只不过因人而异,或擅武,或偏文,或爱“应然”,或好“实用”罢了。基鲁提本人,当年也算得上多才多艺、杂学旁收,却偏偏因为懂得太多,反误了终身,到头来落了个异乡飘泊、魂返故里。故基鲁提当了师父后,一句“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便一门心思教一辉、暗黑四天王习武,其他的,只要自个儿写得出“上大人,孔乙己”,就凑合着算通过。因此,甭说本系后人敷衍的《铜雀伎》,撒加故作斯文引用的那些个诗文典故,一辉亦是似懂非懂猜意思,倒是“鳌山居士”——城户光政死后戒名,及时提醒了凤凰岛主:戏子大人说话爱绕弯弯,千万别就这么含混过去,他的话,永远是“大轴子裹小轴子——画里有画”。
  “……就算……就算辰巳那王八蛋在利用银河之战……就算,就算厄尼那几句话,让辰巳那王八蛋往歪处想……阿瞬,还有他们,也不会听他的……”
  “说得是,”撒加难以名状地笑笑,冲一辉微微欠欠身,“星子学园,是个培养友谊的好地方……”
  “撒加·阿里斯!!!闭嘴!!!!!”
  猛一拳,狠狠打向戏子,凤凰不死鸟,彻底愤怒了……

  “教皇大人,俗话说,打蛇不打七寸,您这么着,可算不上光明磊落。”侧过烟管细细拨弄正报告得不亦乐乎的冥蝶,珀尔塞福涅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幸灾乐祸地笑道,“您明明知道,一辉、瞬是城户光政与野川顺子的私生子。城户先生只管撒种子,从不照看麦子,当年野川顺子走投无路,曾经怀里一个、肚子里一个,千里迢迢从九州岛跑到东京,像狗一样跪在城户菊子面前,求正室夫人看在她好歹也是替城户氏繁衍香火的份上,赏他们母子仨一口饭吃。可惜,野川顺子头磕得像捣蒜,换来的不过是轻飘飘‘送客’二字。也算老天爷开恩,野川顺子生下瞬就咽了气,城户光政终究比禽兽像一点点人,认不认是一回事,养不养是另一回事,好歹还是把小哥俩儿送进了星子学园——城户先生一手创办的慈善孤儿院。在那个可爱的地方,打小,瞬就成天受人欺负,一辉为了自己的弟弟,经常以一当十,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打得天崩地裂。而且,当年最爱折腾瞬的,恰恰就是被暗黑四天王,还有……”略一顿,珀尔塞福涅狡黠地瞥了眼撒加,“就算是厄里尼厄斯吧,一手送到我这儿来‘做长客’的檄、蛮、邪武、市、那智。教皇大人,没事揭人家的烂疮疤,似乎不太……”
  “娘娘高见,”同样狡黠一笑,撒加再次斟了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恭恭敬敬递给珀尔塞福涅,又倒满自己的酒杯,举杯致意道,“不过,事情都发生了,现在责备,还不如当时……”
  “说得是,”珀尔塞福涅会意地轻轻一碰杯,呷口酒,含笑道,“要不是为了帮甘尼美提斯弄笔迹,当时,我早就冲出来,一把截了教皇大人的话头,或许,先前的血,今晚的血,将来的血,所有的血,根本就……可惜,可惜了……”

  “戏子,我不傻,你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阿尔勒甘、厄尼,还有师父,暗地里干的勾当,我零零碎碎总算知道点儿,辰巳与死亡王后岛,的确算不上朋友,真弄糟了,那王八蛋做得出来……”兜头一拳,却被撒加轻松躲过,但宣泄了怒火,一辉反倒逐渐冷静下来,沉吟一会儿,试探地说:“戏子,我知道,你要对付辰巳,但‘不是朋友’,不等于一定是敌人,死亡王后岛没必要为了你,同辰巳结仇,何况阿瞬还在他们那里……”
  “庄子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无为者无所求。无所求,自然,无灾无祸……”撒加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一辉,再次拱手行礼,讽刺间充满暗示地拱手行礼,“凤凰岛主好胸襟,戏子我,佩服。银河之战第六场‘凤凰对狼’,看来,戏子我没造化,饱不了眼福……”
  “我……我……我不会为了区区一件圣衣……”
  “尼克斯岛玩胸徽,玩完了整个克洛伦斯家族;玛尔斯岛玩胸徽,玩出了一个‘海外圣域’,戏子我也只能徒唤奈何,”耐人寻味地再次扫扫一辉胸前的活火山——死亡王后岛,“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区区心胸宽窄,戏子我何必在乎别人的评说。其实,凤凰岛主,如果圣域不计较,撇开别的,光谈美学,活火山,未必不如,站枝枭;如果……”
  “戏子!”慌忙截断话头,“你……我……死亡王后岛,死亡王后岛绝不给圣域下跪!”
  “同教皇‘合作’就一定得下跪?”回眸狡黠一笑,“凤凰岛主,俗话说得好,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还有我那班兄弟,不是你的手下!”
  “不敢奢望,‘合作’而已。”
  “不管阿尔勒甘、厄尼究竟在干什么,死亡王后岛绝不参与你们圣域那些见不得人的脏勾当!”
  “戏子我做买卖有个规矩,不拉外行蹚浑水,”回眸又一笑,耐人寻味的一笑,“只要,凤凰岛主愿意相信戏子的保证。”
  “阿瞬!阿瞬还在城户公馆,如果死亡王后岛……阿瞬会……”
  “血,永远浓于水……”
  “我……我……我得……”
  “当然,这事不该贸然决定,”会意笑了笑,温存如暖冬和风,拂拂间却潜藏几多阴鸷狠毒!撒加转过身,背对一辉,再一次,凭海临风,“好了,一辉,你先好好考虑一下,然后,我们,谈对价……”
  夕阳,被诱惑的夕阳,早已扑入溢彩浮金的大海,大海,原本矜持如新妇的大海,仿佛被点燃了满膺热情,猛跳起,吻,咬,粗鲁又亲昵地把夕阳用力抱进自己火辣辣的怀抱……
  夕阳,挣扎着,半推半就,欲擒故纵。突然,红亮触目,汹涌的海浪霎时间变成了霍霍燃烧烈焰一片。那是夕阳,受伤的夕阳,心甘情愿被大海弄伤的夕阳,迸射喷涌,金红的血……
  “呼——呼——”
  风吟呢喃,罪神默然依旧,冷眼旁观:海面的红,夕阳的血,正渐渐浅淡,金红变成绯红,绯红变成浅红,血已流尽,筋疲力竭的夕阳,被海水缓缓吞没……
  “唉——”
  低低一声叹,大海血染的胸脯一阵颤栗,夕阳,向尘世,发出了,最后一声太息,快意、心甘情愿被诱惑、被吞没的太息……
  披风,撒加所披雪凤羽披风,迎风飞曳,映衬大海,浸透夕阳血的大海,光华浸染,红艳烁烁,影影绰绰,越发勾勒出,百鸟臣服,丹凤朝阳,一派王者气概!凤凰,“凤凰”,永远是,鸟中皇……
  黄昏短促,红轮既坠落,夜幕——黑暗,很快就要,笼罩整个死亡王后岛……

  “阿尔勒甘大人,厄里尼厄斯大人,事已至此,大家没必要再……再浪费时间互相挖苦。”沉吟半晌,暗黑天龙嗫嚅着开了口,“说心里话,硬碰硬,咱们未必斗得过城户公馆,何况圣域……基鲁提大人在世时曾说过,撒加·阿里斯,贬之,是‘戏子’;褒之,却当得起今世的纵横家。真弄翻了脸,死亡王后岛要对付的,绝不会仅仅是一个圣域,凤凰岛主这么做,也是为了死亡王后岛的将来……”
  “所以,”阿尔勒甘冷冷逼问一句,“你们背着我和两头蛇,同圣域合作,还帮戏子杀人?”
  “是……”暗黑仙女低头喃喃道,“山案座送我们去,再送我们回死亡王后岛。东京,凤凰岛主担心圣域过河拆桥、暗地里来一手,所以坚持自己来……”
  “山案座?”阿尔勒甘略一沉吟,突然,面具后,一阵苦涩的笑。“山案座?上次圣战山案座圣衣在冥界碎成了末末,二百五十年来圣域再没有山案座圣斗士,现在哪来的……难道是……好,好一个冥界!”
  “阿尔勒甘大人,厄里尼厄斯大人,给句明白话吧,”僵持半天,暗黑天马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叫道,“咱们四个是不是连累凤凰岛主把事情搞砸了!是的话,不关凤凰岛主的事,要罚,就罚……”
  “暗黑天马!!!”猛然截断手下,一辉扑过去,一把将他攥到身子后,冲阿尔勒甘急切叫道:“鬼蛇,祸是我闯的!说明白点,你到底要……”
  “好了,没事儿玩什么无聊透顶的手足情深,还不至于。”阿尔勒甘冷冷打断道,“我刚才说了,既然开了杀戒,干脆干到底,好,这回就听两头蛇一句,留下你弟弟,其余,全干了,把剩下四块圣衣抢回来。城户公馆真被剃光头,辰巳德丸就成了没腿没钳子的螃蟹,甭说横跑,爬都爬不了;而死亡王后岛,有了黄金圣衣,就有了大大一块筹码,戏子真打算下手,咱们,也有资本找联盟,真刀真枪,干他一场!”
  “哎哟哟,没想到,鬼蛇也这么毒,不愧是毒岛玛尔斯出身!”珀尔塞福涅故意大惊小怪地叫道,连连冲撒加使眼色,“不过,也难怪,蕉下客说过,一家子亲骨肉,一个个不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你死我活,方显英雄本色。教皇大人,既然这边愿开战,也就怨不得……更不枉我替教皇大人,当了一回圣斗士。”
  “有劳娘娘,多谢。”会意地回瞥珀尔塞福涅一眼,撒加若无其事地欠身致谢。

  “哎哟哟,这回子可真叫是《礼记》曰:‘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打圣域上死亡王后岛,教皇大人用‘异次元空间’送我;打死亡王后岛回圣域,我用‘积尸气’送教皇大人。”
  阴风瑟瑟,墨云沉沉,黄泉比良坂,昏黑溟濛,越发映衬出,山案座暗沉沉如无月无星之夜空的白银圣衣。抛却了圣斗士对教皇的应有恭敬,言语戏谑间,盈满了敢与圣域教皇平起平坐的帝后气概——上次圣战,冥界叹息墙下——最终决战,山案座连人带甲,碎骨粉身,壮烈殉国。白羊座黄金圣斗士作为火神赫淮斯托斯的嫡传弟子,再残破的圣衣,都能修补一新,可山案座白银圣衣连粉末都长留在了冥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白羊座回天乏术。既然圣衣已不复存在,今世又何来山案座圣斗士,该露真容的,现在正是摘面具时。快步走到两块石碑间,迎着幽咽如泣涕的冥水阿刻戎,山案座撩撩鬓边散发,抓住面具猛一扯,蓦转身,冥后珀尔塞福涅,绰约妖娆宛若十九二十新嫁娘的面容,一览无余。圣域有白羊座——火神赫淮斯托斯的衣钵,冥界更有地巧星楞诺斯——火神赫淮斯托斯之师,瞒天过海,黑宝石充白银,冥衣伪作圣衣,圣域幽冥齐上死亡王后岛,同唱了、一出戏。
  “折腾半天,我那边算得了手,”阿里斯教皇大人恭恭敬敬地向冥后作揖行礼,“娘娘,不知您这边……”
  “男人啊,都一样,永远那么性急!”忙还万福不迭,刚起身,珀尔塞福涅就略嫌狎昵地笑笑,变戏法似的俯身从护腿甲中取出一叠纸,递给撒加,“加上米诺斯那盘带子,料,我都提供了,怎么炒,就看甘尼美提斯、安达列斯自己了。”故意顿了顿,珀尔塞福涅意味深长地凝望撒加,许久,似乎想要看透戏子的灵魂深处,又似乎悄悄暗示:“甭想瞒,你那点鬼心思儿,我珀尔塞福涅早就知道喽”,“教皇大人,这一遭上死亡王后岛,你究竟是真利用凤凰座,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娘娘,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接过纸,撒加不露声色地欠身道。

  “今晚上,闹得真够呛!”
  “厄尼……”
  “凤凰岛主,今晚上阿尔勒甘谈成了一笔生意,我赶着回去催岛上开工,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阿尔勒甘……”看看被阿尔勒甘刚才那番话刺得脸色铁青的一辉,又偷偷窥了眼敞开的仓库门,门外,夜色茫茫,阿尔勒甘幽灵般,孑然伫立,独影孤魂。“唉——”无可奈何,长长叹口气,厄里尼厄斯把一辉拉到一边,压低嗓门道:“凤凰岛主,其实,我和阿尔勒甘所做的生意,你和他们四个知道得越少越好,可这不干净的买卖,死亡王后岛现在还得做下去,要不然……”
  “厄尼!”抬眼顺势一瞥厄里尼厄斯,心,猛一阵刺痛,失血过多,两头蛇的脸,白得透明!深深吸口气,一辉用力按按厄里尼厄斯,斩钉截铁道:“厄尼,我一辉或许真不是当头头的料,玩不过戏子那帮靠阴谋诡计吃饭的混蛋,但万事以大局为重的道理,内讧的害处,我不死鸟,清楚得很!”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凤凰岛主,”沉吟一会儿,厄里尼厄斯下意识按住脖子,紧紧攥住挂脖子上的椒图镜,凝望一辉,嗫嚅着,仿佛欲言又止地说,“世间大恸,莫过于手足反目,虽然,娄子还得捅下去,但你千万要把这一切向阿瞬解释清楚,万万别……”
  “两头蛇,”仓库外,阴风凄凄,鬼火幽幽,鬼蛇阿尔勒甘——黄泉主,启动积尸气,打开了连接人世与黄泉比良坂的通道,“没完没了瞎掰什么,上路了。”
  “厄里尼厄斯走了,今晚的戏算都落了幕,我也该回去了,教皇大人想必也有不少要事急等着处理。”饮尽最后一口酒,珀尔塞福涅放下酒杯,惊飞冥蝶,起身走到屋子中间,整整衣襟,待撒加随之站起,便深深道了万福。
  “娘娘慢走。”撒加作个揖,上前几步相送。
  忙回身略欠身,“教皇大人,留步。”珀尔塞福涅深深吸口烟,喷吐出,缕缕百花芬芳,朦胧香烟,蓦一下,笼罩全身,依依袅袅,披帛飞曳,冥后如烟,悄然消逝。
  关了电视,稍微收拾下房间,撒加走进更衣室,褪下闲居的青布鞋,穿上配教皇袍的皂靴,理顺黑灰长发,戴上深蓝面具、绛红法冠,严严实实遮住面容,解了丝绦,脱了左衽交领袍,换上圆领右衽宽袖绣银勾连雷纹领褾、胸朱雀背玄武左右肩青龙白虎四团银写意四神瓦当纹黛紫教皇袍,朝袖内推推二十四把镯刀、掩尽寒光咄咄,腰束镶金嵌银攒珠玄青鞓带,带上系挂金丝金穗赤金点翠麒麟,外罩曳地黑披风,威仪棣棣,王气飒飒。款步走进了教廷大厅,端端正正坐上了黄金宝座,轻轻按下了扶手内暗钮:大幕又启,戏子,粉墨登场了……
  “教皇大人,有何吩咐。”一名杂兵应声入内,躬身行礼。
  “传话第十宫山羊座修罗副侍卫长大人,让他做好随我上玛尔斯岛的准备。”
  杂兵刚领命而去,撒加又按下暗钮。
  “教皇大人。”另一名杂兵入内行礼。
  “传话第六宫处女座沙加大人,立刻过来,”略一顿,面具后似乎飞掠一丝暗藏不忍的苦笑,“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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