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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星座侦探事件簿[6.4]

发布时间:2005-08-18 22:39 作者:悠悠艾久

[b]4任时光飞驰[/b]



天空像阴晴不定的月亮,忽明忽暗。坐在家中书桌前的童春丽轻轻地翻开一本旧诗集,停留在夹着一片大埔许愿树叶的页码上:

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
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
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
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总有一些什么
会留下来的吧
留下来作一件不灭的印记
好让 好让那些
不相识的人也能知道
我曾经怎样地深深地爱过你

——《印记》席慕容

但这个时代早已失去那种孤注一掷,诀别式的爱情幻想了,更何况是温柔的她,同样也对自己的未来无所作为。
她抬起头,看向平放在床头的那只瑞士手表——离发现美惠之后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但是王虎现在还在警察局接受讯问;毕竟杀人凶器是他所挑选的物品,例行公事也要调查个清楚;加隆和史里乌斯还在那里等候,紫龙则把她和童虎爷爷一起送回家,现正在外面帮忙晒被子。
想到早上紫龙和王虎在公寓门前争执的那个情景,春丽就低下头,伤感地说:
“对不起……大家,我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混蛋,我说了那么半天你们还没听懂吗?!”被迫坐在冰凉的审讯椅上的王虎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被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员按压回去,他只得生气地大喊着,“我说了那条腰带不过是随便拿的,也根本不值几个钱!”
对面的一个中年督察对他的脾气视若无睹,只是翻开一个文件看了看:“那是意大利布鲁姆公司于1996年生产的纯蟒皮腰带,在刚上市的时候一度在上流阶层中热卖,后来由于该公司涉嫌非法偷猎珍贵蟒蛇而倒闭;这样的腰带当时共卖出2800条,事发后买主退回300条,余下的就流传至今了……在玉庐斋的标价是35港币,确实不是一般的便宜啊。”
“废话,我都告诉你们了,还不相信!”
“不不,王虎先生,我们只是在分析这些宝贝是否有什么潜在价值,才会让凶手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
“我怎么会知道?!”
由于双方的合作不是那么愉快,警局的人不得不花了比预期要长的时间来做记录;等到他们说“谢谢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王虎骂骂咧咧地走出审讯室,套上外衣,朝磨砂玻璃后面的官员们啐了一口。
“咦,你们总算完了啊。”
说话的加隆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好几个端着咖啡的女警正在拐角处看着他们笑着。
“加隆小哥!”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候许久的史里乌斯其实也是来做笔录的——关于他的古董钟,不过此人倒是很快就答完问题了。“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有好几个人跟我说粤语,我根本应付不过来啊!”
“你这半个香港人都听不惯粤语,我又能帮什么忙?”
加隆不再理会他,转头跟上刚要进入电梯的王虎,问道:“嗨,那条腰带真的和你们店里的标价一样,只值35港币么?”
“搞什么,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问个没完了?!”王虎瞪了他一眼,“35港币!货真价实!”
“但你不是因为它便宜才挑选的吧。”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光亮的壁面反射出他们三个人的影子。而加隆正紧盯着王虎的眼睛,灼灼逼人。
“什么意思?!”

[“美惠小姐,亏你还是经商的,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这话不是你自己洋洋得意地说出来的吗?”
“哼,我只是说,看古董不是看其价值而是看它的意义……”
“得了吧——”加隆笑道,“一个年轻的警卫,一个需要兼职古董店店员的男人,一个喜欢嘲笑别人不懂行,并强调自己的是房产受益人的家伙,能思想先进到这等地步?”
王虎听了,牙齿咬得咔嚓咔嚓的:“那你倒说说,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这个嘛……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检查出入境客人行李的海关警卫,一个学习多年古董鉴赏的内行人,一个习惯上网的闲人,一个需要钱的家伙……恐怕这根腰带在国内是体现不出其价值的,但送到外国黑市后就可以翻好几番吧!”
说着,加隆从怀里掏出几张报纸复印件:“刚才在阅览室翻了翻,果然发现一些东西。——‘1996年11月23日,沙特王储候选人之一赫沙杜姆暴病身亡。’‘1997年3月5日,著名石油大亨勒德车祸不治。’‘同年八月,娱乐界知名人士,原奥斯卡评委兰多亚逝世。’‘1998年1月12日,拳击手森纳普被枪击身亡。’……”
“这些是什么?”史里乌斯听得一头雾水。
“后面还有几个人的资料,不是意外就是恶疾……至于这些人的共同点,王虎,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生前都买了同一条腰带——不错,就是这个蟒皮腰带!”
“啊?!”史里乌斯很惊讶地叫了起来,而王虎咬着牙什么也没说。
加隆便接着叙述:“这东西虽然本身不值钱,我也不相信诅咒什么的,但是所有的知名死者恰巧都和它有关系——只要放到追求刺激的美国黑市上,对于那些有钱没处花的老板们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收藏品吧……实际上,我刚才还说服那些小姐,让我用了一下国际网,很快就找到一些类似的信息:一件自称是肯尼迪总统被刺杀时穿着的衬衣,拍卖价高达47万美元!”
“没错……我的确是经常上网查找相关客户……”王虎总算开口承认了,“35港币的腰带,是老师从一个小报记者手中买来的,当时那个小记者并不知道,他在那个摇滚天王被刺杀时一片混乱的露天演唱会现场拣到的腰带,实际上是天王从上一个被害人的遗孀那里买来的,是件沾染了很多知名人士鲜血的物品!”
“那么现在它在网上的价格是多少?”
“……20万……英镑。”
王虎吞吞吐吐地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把史里乌斯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加隆吹声口哨:“我更好奇的是,你千方百计不要别人知道这件事,恐怕是因为往黑市销售的违法行为你还干过不少,而且更大桩的也干过很多吧!”
“我承认我是想把这个对老师来说没什么价值的破腰带转卖出去,但是我没干过别的!”
“说实在的,老兄,我真的不相信你。”
加隆坦诚地表白自己的想法。这时候,电梯门也开了,他们三人暂时不说话,走出电梯,和外面许许多多的警察犯人报案人擦肩而过;直到走出警视厅,才继续谈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那里说谎。”

[话音未落,众人就看见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从隔壁两层店铺的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未干的黑色雨伞,不是很亲切地笑着。]
[“我很早就来了,本来想再和老师好好谈谈,没想到店里只有那个日本女人在。还有,另一个日本男人也来了好几回。”叫王虎的青年向美惠和蛮看去,他们都露出不快的表情:“你一直在监视我们吗?”]
[“是啊。”王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如果你真的是很早就来到隔壁那家店,并在门后监视着进进出出的蛮——那为什么你的雨伞还是‘未干’的?!”
加隆的话让王虎有些吃惊,他呆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是因为潮气很大……嗯……算了!就在这里说清楚吧!我并不是在隔壁看着他们,我是一直在路上看着蛮!看着他满岛转来转去的!……还有,因为我上午有工作,所以春丽也参与了——我们是在九龙站旁边换手的。”
“这样吗……”加隆心里豁然一亮,明白了为什么会在一个店里先后看到蛮和春丽。“为什么跟踪他?因为怀疑他偷你们店里的东西?”
“当然了!”王虎愤愤地说,“每次盗窃都是在轮到他晚上过来搬运东西的时候!我们就是要看看他究竟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又卖到哪里!为什么黑市上都没人认识他!可是我盯了他很久还是没看到他和什么中间商打交道!”
“我知道了……蛮的事情以后再说,王虎,我还是想了解你是否干过别的走私?”加隆及时终止了偷窃的话题,重新把矛头转向王虎自己;而他当然死不松口:“我没干过!就这么一次,还被可恶的杀人犯给打乱计划了!要不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送到美国去了!”
史里乌斯看着他们,突然小声地说:“对了,王虎……”
“干吗?别烦我!”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事……”
“哪个事啊?!……”王虎说完就想起来了,大怒,“我说过没门的!凭什么我要借你钱!”
“钱?”加隆马上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史里乌斯笔记簿上的一堆数字,立刻反应过来——“赌博输了吗?”
“嗯……我再不还清的话会很麻烦的!黑庄的那个老大天天给我打电话,还在我家门口放一些可怕的东西!”史里乌斯拽着他,“你以前干那么多生意,总有点积蓄吧!我两三年都没跟你借过钱,在香港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拜托你一次还不行吗!”
不等王虎回话,加隆马上接茬:“以前果然有很多生意吗?”
“你!……”王虎恨恨地看了一眼拉着他的史里乌斯,飞起一脚踹在他脸上,其顿时鼻血横流,眼圈青紫,“我叫你这混蛋乱说话!要我借钱给你这不学好的小混混,想都别想!”
骂完,他就独自跑得远远了,扔下加隆和歪倒在地呻吟的史里乌斯。


“你这种想在我面前敲他一笔的法子也太逊了吧!”
早就看出其居心不良的加隆把史里乌斯送回家,一开门就用手背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哎呦!小哥,你别这样子,我又不想这样的……只是我真的需要钱……”史里乌斯捂着鼻子去翻找医疗箱;加隆就顺便观看了一下这座位于尖沙咀的两层简易房二楼的单人居: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英文报纸和咨询,都是关于香港赛马的消息,连伴随着杂音的便宜货收音机,他也锁定在BBC的国际赛事分析上,偶尔也插点天气快讯;而桌子上还堆满了大量20世纪初殖民者的回忆录和卡地亚钟表等介绍文章,并放着很多古董钟表——不过一看就是三流货,想这个住在乱七八糟的房间的贫困留学生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虽然这里也有些典当铺和私人的发票,但收入想必都用在赌马上面了。
“要不是外面还能听公交报站声,我还以为这里是在欧洲呢!”加隆感慨一下这个全英文的居所。
“嘿嘿……没办法,小哥,所谓的‘文化障碍’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了……”史里乌斯苦笑一声,指向衣柜,“不过那边还是贴了不少很本土化的照片,还有别人赠送的纪念照呢!”
“照片吗?”
加隆走近看:果然有很多香港街景夜色的风光纪念照,还有大学期间的校园照——居然看到了好几次王虎的脸,而史里乌斯本人,加隆花了半天才找出来,那个时候的他,居然是个几百英磅重的憨厚学生样,跟现在的长马脸大相径庭,果然是一告别大学校园就等于告别舒适的生活了吗?
“那时候的王虎还真是一脸纯洁呢!……”
加隆说着,就瞄到一张后上色的老照片:两个酷似现在的紫龙和王虎的中年男子膝下,有两个小男孩,而中间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变化到不大,只是头发还很黑——那是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童虎。他们一行人都集中在一个小店铺门前,店铺外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一地的沙袋和崎岖不平的路面,隐约可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木牌竖在哪里——
“……玉……”
“就是玉庐斋了。”史里乌斯已经给自己贴好了创口贴,跑过来说,“这个是20年前照的了吧;是我把艾伦送给他们当看门狗后,童老板送给我的纪念品……你能看得出来么,那三个小孩就是现在的王虎他们!”
“那两个大人呢?……王虎和紫龙的父亲?”
“是啊,他们三家的感情很好呢。”
感情很好?……现在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好。加隆默默地把照片上的夹子解开,将其取下,凝视了一会儿,顺手一翻背面——便瞪大了眼睛:
“1982年春,玉庐斋前,童虎老师、王伯寅与妻弟紫辰及孩子们合影。”


“难道紫龙和王虎是表兄弟吗?!”

“是的。”靠着门口休息的童虎看见呼哧跑来的加隆上来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提过美惠是世交的后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是你的店员?”
“因为你只问我‘他们是否全都是店员’而已。”
王虎似乎一直没有回来,还在童家的紫龙听见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愿听到的样子,跟春丽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闷不做声地离开了。
“老头子,今天你不把一切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加隆堵在童虎前面避免他也跑掉,“我只是想知道玉庐斋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样才能明白犯人的意图!”
春丽见加隆情绪很激动,而童虎却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赶忙过来劝慰道:“加隆先生,虽然很过意不去,但是……爷爷他很累了,请让他单独休息一会儿吧。”
“春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跟这位加隆·沙杜雷克斯说说吧。”
闭着眼睛的童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爷爷?”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童虎又重复了一遍。
“这……”春丽显然没有料到爷爷会有这么一个决定,她支支吾吾一会儿,还是顺其意,请加隆坐进她的卧室里来——不大的普通居所里干净整洁,浅绿的窗帘半拉开,阳光射入白色的小床上,床头上还放着几本古典名著和日记本,似乎是从店里拿来的樱桃木书桌上摆放着淡雅的假花和小玩具;春丽打开镶嵌着大镜子的衣柜门,一股樟脑味传出;她从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净衣服下面抽出一块凉席坐垫,放在椅子上,请加隆坐下。
“喝点茶吗?”
“不用了,你还是快点讲吧。”
难掩性急的加隆坐下来扶住自己的膝盖,看着春丽也坐在自己床上,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叶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想起一件事:“加隆先生,王虎哥已经离开警局了吗?”
“他早走了,不过看那家伙的心情,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加隆往身后挂着很多手工制品的那堵墙看,“隔壁就是王虎的房间?电脑也在那边吧?”
“是的……”
“对了,我想先问一件事,那天晚上,王虎回家之前的九点半,也就是紫龙打电话但是占线的那会儿,你在上网么?”
“……是在上网,但不是我……”
“呃?”加隆有些意外,“难道是老头子?”
春丽点点头,加隆陷入沉思——此刻,童虎还坐在门外,几只小麻雀飞过来,在地砖缝间寻找吃的。
“好了,你还是赶紧给我讲讲你们玉庐斋以前的变故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都是跟其相关。”
“……”春丽的两只手互相搓了搓,然后侧过身去把床头的那只手表——加隆第一次看到的那块瑞士手表拿过来,平放在手掌中,轻声说:“你还记得吗,加隆先生?我那时候告诉你,这是1968年的瑞士表,是王叔叔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同时,也是童家和王家定亲的信物……”
“哦。”
“这块表的生产年代不是偶然,而是为了纪念特意挑选的——1968年,是我们童、紫、王三家初次紧密相连的一年……”春丽静静地凝视这块意义非凡的手表。
“那一年,爷爷还在中国大陆生活,辞去了所有的职务身份;按爷爷的话来说,那是即使他出面也无济于事的年代;他奔波了大半辈子,已经不愿意再干涉什么了,而宁可在幽静的庐山里度过晚年,偶尔教育一些附近的孩子读书——但是在那一年的夏天,他以前的一位乡下学生,也就是王虎的爸爸王伯寅突然从沿海地区来到这边——加隆先生,原因我就不详细解释了,这是当时的一个普遍现象:军宣队、工宣队入驻学校等机关,名为监督实为排挤当时的知识分子……原来身为一名水木工程建筑设计师的王叔叔,因为身体原因只得来到学校教书,但是还没清静几天就遇到这些事,有些朋友甚至从此下落不明,而自家也总被人闯入……所以,为了自身安全,他不得不来到唯一可以信赖的爷爷这边……”
加隆听了,把手放在脑后:“我在历史书上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复杂黑暗的十年动乱啊……好了,你就接着说后来的事吧。”
“嗯……当时爷爷虽然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但一些心怀鬼胎的人还是把爷爷收容‘资本主义分子’的消息传出去了;在这个时候,他的另一个去海外留学多年的学生找上门来……”
“难不成是紫辰?紫龙的父亲?”
春丽点头:“入了英籍的他刚刚大学毕业,被派往香港的大学教书,正好听到内地动乱的事情,不放心老师就过来了。最后,在紫叔叔的帮助下,王叔叔和紫叔叔的姐姐结婚,然后大家都移居到香港来避难——于是,在1968年12月29日,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那天,我们的长辈都正式居住香港。”
她又看看这块手表:“这是王叔叔一直难以释怀自己离开祖国抛弃事业的行为,而攒钱买下的一块手表,意思是‘永远不忘记那一年’。”
“再后来,王家扎根在香港辛苦工作,艰辛过日子,而爷爷的生活也很长时间都是由他们支付的,不管怎样也算能平安度过了——直到1978年大陆重新振兴起来,王叔叔特别高兴,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心意,就由三家出资合开了‘玉庐斋’——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自己的故土庐山,专门收藏保护动乱时期失散的文物古董,由于爷爷年岁尚高,而且不愿意插手生意上的事情,紫叔叔又有大学教书的工作,所以店里的事情,开始都是王家夫妻打理的。”
“原来从1978年开始生意,也是有意义的吗?”加隆想起帐本记录。
“后来,在爷爷的指导下,王叔叔把古董店经营得越来越好,渐渐地从街头小店搬迁到著名的荷里活道,积蓄也越来越多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八十年代以来,香港的黑社会愈发地猖狂,不仅勒索绑架有钱人,对做小买卖的人也不放过……”
听春丽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加隆试探地问:“难道老头所说的高利贷就是因为他们?”
“如果仅仅是高利贷就好了……”春丽哀愁地叹气,“事实上,他们是先找到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店主的王叔叔,索要高价保护费;叔叔为了息事宁人,就答应了。从此小店的生意时好时坏,完全没个准儿。”
“哼,地痞流氓有什么可怕的!”加隆唠叨了一句,“只要报警就没事了!”
“……正是因为紫叔叔报警了,所以,王叔叔和阿姨都死了。”
“啊?”
“那是1985年初春,得知真相的紫叔叔愤然报警,警局也出动了,也抓了几个人,但是他们的老大还一直躲在暗处……在之后一个夜晚,那些余下的小流氓就拦在王家夫妻和紫叔叔面前,直把他们往死里打;其中一个人还拿刀子要刺紫叔叔的要害,却被王叔叔抱住了——后来,紫叔叔似乎是逃出来了,但等找人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行了……”
“难道说……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让着王虎,是因为这件事吗?”
“可以这么说吧……王叔叔弥留之际,曾经嘱托爷爷和紫叔叔一定要照顾好他年幼的儿子,让他幸福地生活,让他有一个……好妻子……再后来,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爷爷答应那些人,向他们借高利贷……”
“什么话!上一代欠下的恩情,却要下一代来偿还?!”加隆又扭过头看春丽,“还有,那个紫辰呢,老头子不在乎自己孙女的幸福,难道他也不在乎儿子的幸福么?!”
一提到“紫辰”,春丽沉默了。
半晌,她哭了起来:“正是因为紫叔叔坚持这样做,才会变成这样的呀!——他认为自己欠别人一命,理所当然要偿还的!更何况,王虎哥也是他的侄子……”
“真是不可理喻的人!难道紫龙自己就不能主动点吗?!这家伙还是男人吗!”看到一个女孩子哭,加隆还是觉得很不好受,就开始把重点放在紫龙身上。可是春丽一听,马上就为他辩护:“紫龙他理解爸爸的心情,而且王虎孤独一人,所以……”
“可是现在紫龙老爸不也没了吗?难道你们就没人同情他?!”
“这个……”春丽被触动了心弦,哽咽得半天说不出话,“……我们并没有无动于衷啊……”
“那个王老爸临终前还嘱咐这个那个,紫龙的老爸也该说了点什么吧!”
“……”春丽许久没说话,直到卧室里又走进一个人来,说着:“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辰儿是死于非命。”
童虎铁青着脸。
“死……于非命?”
“一年前的这个时节,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辰儿他从自家的阳台上摔下来死了。”
“谋杀吗?”加隆的职业敏感令他激灵起来。
“也许吧,不过大家宁可相信他是自我了结的。”
加隆皱起眉头:“我说你这个老头子每次说话能不能多说点,不要老这么一句一句的蹦,让人听得稀里糊涂的!”
童虎转过身,从客厅里拿过一盘录影带递给他:“说再多也没用,这是一年前我过寿时的家庭录像,那也是辰儿死前的一天,你自己看吧。”
“录像?”加隆也不含糊了,直接把带子放进客厅里的录像机里,打开电视。
“还有——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决定把店卖掉的。”童虎又补充了一句。

电视上,晃来晃去的镜头里传出嘈杂的声音,一阵雪花后,总算能看到影像了:
似乎就是在现在这所童家房子,童虎正襟危坐在一把高椅上,背后挂着书写吉祥的对联,前面是一张摆满了丰盛佳肴和蜡烛的桌子,最前面的是一碗寿面,只见满脸笑容的春丽还在往里加白糖和云片,说着:“爷爷,祝你生日快乐!”
“童老师,祝您大福大贵,一生平安。以前那些日子,真是多亏您照顾了。”
一个满头银丝的中年人对童虎恭敬地拜了四拜,然后又递上一个长盒子,打开后原来是一卷书画。
“你的笔法真是越来越娴熟了,辰儿。”童虎的表情也比现在要松快得多,他笑眯眯地接过来,交给春丽,后者便小心地捧走了。
镜头继续摇摇晃晃地跟着,在左侧出现了紫龙,他过来跟童虎说着:“老师,美惠他们也来了。”
“请他们进来坐。”童虎很慈祥地对紫龙作了个手势,随后,正装打扮的美惠走过来,一边展示出大盒清宫廷瓷器套装,一边笑着说:“太老爷,这是我代表全家送给您的一点小心意,请笑纳。”
“你太客气了,美惠。”
“哎~我没什么钱,所以就找了个海泡石烟斗,看起来很酷是不是?”说话的是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素面西服,从上衣兜里翻出烟斗来,不厌其烦地讲解着,“这个用的时候会慢慢变成金色,或者深褐色呢!”
“这又是为什么?”刚回来的春丽好奇地问。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蛮挠挠头。
结果还是紫龙回答了:“因为这种粘土矿有很多孔,可以吸收烟草的烟碱,而且它本身就是个天然过滤器……不过,老师近几年已经戒烟了吧?”
“没错没错,抽得太猛对身体不好;别像我,嗓子都被毁了,哈哈……”紫辰在镜头右侧露出一个肩头说着。
“无所谓,这种海泡石烟斗,会有福尔摩斯爱好者来收藏的吧!”是王虎的声音,加隆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脸,直到发现镜头突然一晃,对着蛮的同时一声大喊:“喂,别偷吃!”他才醒悟到王虎就在镜头后面——他是摄影师。
“好了,大家都随便点。”老师一点也不在乎年轻人捣乱的样子,他拉过紫辰的手,“辰儿,一段时间没见,你的白发更多了……我们工作是很辛苦,但你也要注意身体,我这岁数时看起来也还很年轻呢!”
“谢谢老师关心……是我没用,当年一冲动就从学校辞职,下海多年也没有什么进展,还不如我儿子,踏踏实实在店里帮忙,说起来,那些回头客好多都是冲着他去的啊。”
“……是呢,叔叔。”春丽开始往桌子上放饮料,给爷爷的是醇浓的绿茶,而给紫辰的是一杯白干,“叔叔,你这些年都没怎么好好对待人家,连前几天紫龙过生日也没办个仪式……”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需要过什么生日啊。”未老先衰的紫辰叔叔大喝一口酒,立时红到了脖子根,“嗯——好畅快啊!”
“哈哈哈……那就多喝点,你这个酒痴!”童虎笑着又给他敬了一杯。
春丽继续给大家发饮料——美惠是茉莉花茶,蛮是威士忌——这是他自己带来的,还嚷着说现在的掺水货都跟真品没多大区别了——春丽又走到镜头前,说了一声:“王虎哥,别拍了,赶紧过来吧。”
“对了,小虎,赶紧过来跟你舅舅拼酒!”紫辰大声说着,“平时我那儿子根本就不陪我!”
“等会儿,好容易攒钱买了个新DV,现在不用太可惜了!再说,那笔高利贷终于还清了,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王虎在镜头后面说着。
“那,我先把啤酒瓶搁这儿了。”春丽说了声,然后在镜头晃了晃,又回到宴会桌上去,在紫龙面前放了杯绿茶,“叔叔,既然今天也是我们庆贺还清债务的好日子,那就是说我们以后也可以开始新的日子了吧?”
“是啊,从明年开始就会有盈利了吧,我也打算和内地多建立几个客户关系呢,不过具体的还是靠你们来做了。”
“哦!~~那么说我可以直接开车到上海去了吗?老在香港这小地方转太没意思了!”蛮抱着腿坐在椅子上,镜头上也只露出他一个卷起了裤腿的小腿和深色袜子;旁边的美惠闻言立刻瞪了回去:“少来了,就算能去也不能让你这个勉勉强强地混过驾照考试的家伙去!那些数千公里的国道是你这种小人物飙车的练习场吗?!”
“……”
在大家互相兴高采烈地说话时,紫龙和春丽对视一下,然后片刻,紫龙站到父亲和童虎之间,郑重地说:“爸爸,老师,既然我们之前都辛苦到现在了,一切也终于都结束了,所以能不能听我说一件事,我有一个请求……”
“紫龙!”他的父亲突然喝住他。
“爸爸!……”
“我说过不许和老师谈这种问题!今天是开心的好日子,你别把那点破事拿出来丢人现眼!”
“我知道这样做不大好,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要开创自己的生活……”
“紫龙,你再说!”
“我是真的想和春丽结婚,拜托了!”
紫龙的一句话立刻令全场鸦雀无声。
镜头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被放置在餐桌上的一个角落里;加隆不得不歪过脑袋来看接下来的画面:
白色的餐桌布溅上难看的酱油和酒渍,香喷喷的黄瓜鸡丁也洒在桌上一大半;一个穿着高级运动服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镜头上的一角,似乎在拉扯紫龙:“你这家伙,以为我一直什么都没说就可以任意妄为吗?!居然在这种时候让我难堪!”
“对不起,王虎……但我之前和你说过很多次,而你每次都说这不是由你作主的。”紫龙的声音听得出来他早就料到将要遇到的压力了,冷静得一塌糊涂,“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既然是和过去苦苦挣扎的日子告别了,那么我们也可以抛弃以前的种种……”
“啪!”
异常清脆的一记耳光。
还是看不见是谁和谁,但从众人后来的反应来看,十有八九是紫辰打了自己的儿子。
“叔叔!”春丽叫道。
“难道我没教过你,玉庐斋的过去是靠谁才能经营到现在的吗?!”
“对不起……爸爸,但是在我看来,这家店能走到今天,难道不是因为春丽,还有我,一起辛苦工作还债的缘故吗?!而爸爸你经商失败,也根本没帮上忙!”
“啪!”
又是一记更响的耳光;加隆已经可以想象被打者的脸颊红肿的样子了。
“……”紫龙似乎离开另一头,走到镜头勉强能拍到的春丽这边,扶着他的女友说,“你们只知道王叔的苦难,却根本不知道春丽为弥补这一切付出了多少牺牲!她从中学时就开始打工,一个女孩子,不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去作喜欢的事,还要整天和那些所谓的客户陪笑脸!为什么你们还要连她的幸福也一起剥夺呢!”
“紫龙……”春丽把脸埋进紫龙怀里,“爷爷,叔叔,还有王虎哥,对不起……本来想今天大家心情好,我们或许可以……”
紫辰压抑沙哑的声音从镜头盲区传来:“总之,你们是不可能的;春丽,小虎是个好孩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他比我儿子灵活多了,他以后会给你很宽裕的生活的!”
“我不需要什么‘宽裕的生活’……”
“哼,春丽小姐,你还不明白吗,你叔叔不过是看王虎是东家的孩子,这样讨好可以得到玉庐斋更多的宝贝吧!”蛮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从某个地方钻出来,还伴随着吃东西的咀嚼声;他的话让大家都嘘了起来,而当事人紫辰似乎愣住了,直到美惠把乱说话的蛮狠狠地教训了一通后,他才开口:
“玉庐斋的宝贝么……是啊,也算是有一个别人都不能明白的无价之宝——我很长时间都那么想:只要能保护好玉庐斋,我最珍贵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失去……不过……”
他似乎自嘲了。
“那不过是镜花水月。”
后面的录像效果不知为何,变得很模糊,只是听见其他人在自说自的。
“爸爸,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希望能给春丽真正的幸福……”
“紫龙……”
“你这个穷小子,除了在店里帮忙之外什么收入也没有!居然还在老师面前揭我们之间的丑事!”
“老师是我们中间最有威望的长辈,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所以才要说的啊!”
“算了算了,你们这些男人干嘛要吵成这样子啊,有什么话不能等到老太爷过完这一天再说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机车坏了,所以现在才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镜花水月?”
“真是麻烦……算了,你们要不吃我就先开动了……”
“我再说一遍!紫龙,我们紫家不能做违背王家诺言的事!这桩婚事在18年前就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就不认你这个不要脸的儿子!”
“够了!——”
童虎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玉庐斋——那么就把它关上吧!反正现在也都已经还清债务了,那么我就把它卖掉,然后回庐山老家!”

录像出现了雪花,一年前不愉快的祝寿就到此结束了。

“这算什么?我真不能理解!”
“这就叫做‘情义’。”
一旁的童虎面部无表情地说着。
“辰儿无法放弃这种‘义’,我也不能。”
“为了朋友临死前不大确定的诺言,就宁可牺牲自己唯一的儿子?……难道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吗?!”
“加隆先生……紫叔叔是很爱紫龙的……那天夜里,他还特意在家里染黑了头发,非常非常黑的头发——那是紫龙之前买给他的礼物,他表面上生气但还是用了,可是,那个夜里他就从阳台上摔下去死了……”春丽已经平静下来,坐在沙发上轻声说着。
“那天夜里,紫龙也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一直在外面闲逛,后来又下起了暴雨,一连下了数小时——等到他早上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父亲已经浸泡在雨水中数小时了……”童虎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唏嘘不已,他又看了一眼孙女,“从此以后,春丽再也没提过要和紫龙结婚的事了。”
“……是吗?”
加隆低下头。
“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你们中国人所谓的‘情义’?”



那天晚上,加隆一直没睡着,天气闷得可怕,到了后半夜,终于开始下起雨来,而且愈下愈大。
在这个时候,他接到春丽焦急的电话:
紫龙和王虎都没有回家。
他们失踪了。[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管理员于2008-03-12 15:56:35编辑过][/color][/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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